舒瑤
“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特別踏實舒服,即使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干……”我想這大概就是對“朋友”這種關系最高級的評價了。
田雨躺在沙發(fā)的一側(cè),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慵懶地說出了這句話。
三年前,她側(cè)身靠著暖氣片,一邊忙著手里的活一邊慢悠悠地說出了同樣的話,我又何嘗不是呢?
我跟田雨緣起最不被大家看好的辦公室友情。
有人說,職場沒有真友情,但我和田雨偏不信這個邪,畢竟,還有什么比共同對抗過生活的兵荒馬亂更能讓人確信:這就是命中注定的伙伴呢!
有那么一段時間我因為工作和生活的種種瑣事,導致情緒不好,胃痛時時發(fā)作,跟她念叨了一嘴,之后的一段時間,她都會跟我分享她親手制作的各種早餐,有時是剛出鍋的熱餅子夾著幾片她自己烤制的牛肉片,有時是一杯芝麻糊……她也總會在我下班后讓我把肚子填飽再回家,從來都不會提前問我吃不吃,每次都是飯做好直接端我桌子上,有時是一碗漿水面,有時是一盤大燴菜……她也總是輕描淡寫地說多雙筷子的事兒……我說她像極了我姑姑和姨姨們,我吃著飯她坐在旁邊事無巨細吧啦吧啦,比如我今天的衣服跟鞋子配得比較好看,但是眉毛畫得有點奇怪;比如,我最近發(fā)表的文章比上次的語言組織更流暢,更有層次感了……她從外面轉(zhuǎn)悠一圈,總能給我“搜刮”來一堆零食:一包牛肉干兒、半截烤紅薯、幾顆大白兔奶糖……
當所有人都要求我是個大人的時候,我卻因為田雨的出現(xiàn)在這個本該謀生活的地方找到了當孩子的快樂。
后來隨著更深入的了解,有幸經(jīng)常被邀請去她家里吃,每次買菜的時候我都說我不吃不吃,你少買點,煮米飯的時候我不餓我不餓,少煮點……后來飯上桌我輕松就干上兩大碗,她說:“你這內(nèi)心已經(jīng)‘兵荒馬亂’了,臉上還繃得跟鐵人王進喜一樣?!逼鋵嵨也]有裝,買菜、煮飯的時候我是真的想要減肥的,現(xiàn)實是飯菜太合我口味了,我嘴里一邊啃著她煮的小排骨一邊說相見恨晚,她撇撇嘴調(diào)侃地說:“嘴張大點吃?!?/p>
有人說,沒有血緣關系但對你好的人,都是上天送你的禮物。
“小刀剌嗓子,要命疼,要不我去輸點液吧!”
“別矯情,用輸液的錢搓頓火鍋,喝點小酒再涮涮,吃好喝好回家好好睡一覺就好了。”說這話的是倩兒,我知道她在胡說八道,但最終我還是坐到了火鍋店。話說,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在那時那刻我對這句話有了深刻且疼痛的體會,她在那頭變態(tài)辣雞翅、爆辣兔頭,而我在第一口熱辣滾燙的毛肚從嗓子眼穿過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人都提起來了,她很有節(jié)奏地遞過來一杯酒,嗓子在一口肉一杯酒的“折磨”下逐漸失去了知覺,我越吃越嗨,也不知道是扁桃體炎癥的大限已到,還是那頓以毒攻毒的火鍋配啤酒起了作用,總之第二天嗓子竟然奇跡般地不疼了。
倩兒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總能在吃吃喝喝中提供給我絕佳的情緒價值,哪怕是夏天傍晚馬路牙子上的一罐啤酒,也能讓我倆滿足地在銀鳳湖邊手舞足蹈。
小鄧,確切地說我們是網(wǎng)友,認識多年卻從未見過面的網(wǎng)友。我已經(jīng)不記得我上次進網(wǎng)吧是什么時候的事了,但我清晰地記得我跟小鄧是在哪個城市的哪個網(wǎng)吧認識的,時隔多年,也許那間網(wǎng)吧已不復存在,但我跟小鄧的友誼卻在時間的洪流里延續(xù)了下來,能跟小鄧做這么長時間的朋友,大概也是因為他那張神似趙又廷的臉和對我毫不吝嗇的贊美吧,唉,膚淺如我。
有人問我,認識那么多年都不見一面會不會遺憾?我總想起他說過的話:“網(wǎng)線是看不見的銀河,每個對話框都是流星劃過的軌跡?!蹦切┰阪I盤上交換的晨露與星光,早已在時光里釀成比見面更珍貴的默契。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某個城市的街角相認,不用寒暄便知彼此未變:他還是會把對我的贊美釀成蜜,我依然是那個因他的鼓勵敢書寫宇宙的冒失鬼。而在此之前,就讓我們繼續(xù)在各自的時區(qū)里發(fā)光,用永不斷線的牽掛,把多年光陰寫成一首關于“懂得”的詩——無關皮囊,只論靈魂,如此而已。
跟老辛緣起南方的一座小城,彼時,我倆的境遇都不甚如意,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遇到了彼此。去年天水麻辣燙大火的時候我們又一次出發(fā)了,晚上躺在賓館的床上,她說:“每次問你‘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其實就是為了制造和你在一起的機會,看看風景,聊聊天,有時候,人對了,就是吹過的風都是溫軟的,風景即使是一面墻,我們也能拍出各種美好的照片?!?/p>
時隔多年,多次翻出這些年跟她在一起拍的那些照片,刻意得總顯生硬,只有不經(jīng)意間拍出來的那些是動人且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樂。
有些名字天生帶著魔法,比如“魏初”——不是姓氏與單字的簡單組合,而是時光釀成的雙字咒語,念起,就能召回所有關于勇氣、陪伴與永不凋零的青春記憶。
第一次聽見“魏初”這個名字時,就覺得美好,像有片羽毛輕輕落在心尖,我時常對著自己的三字名發(fā)呆,偷偷在草稿本上想把爸媽賜予我的三字名字改成兩個字的,可見她對我的影響之大,接下來我想如果沒有什么意外,這個名字將會成為貫穿我一生的注腳。
去年春節(jié)前夕我們忙里偷閑在老城區(qū)重逢,她穿過川流的車子向我揮手,黑色羽絨服上落著一層細雪?!凹渭巍彼爸夷莻€只有她可以喊的名字,尾音里帶著多年前的雀躍。我們鉆進街角的烤肉店,幾杯酒下肚,她說起了那段校園矮墻下故事,故事不長,但足夠我倆說道一生了……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執(zhí)著于改名,真正的美好從來不在字數(shù)多少,而是某個名字曾讓我看見,自己在別人生命里,也是獨一無二的光。
當年,我遇見了最契合的靈魂,后來,我們同頻生長,華年有你,真好!